第57节
他知道于曦在失落些什么——没有事先告诉她自己也会在李文轩面前出现，她没有准备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和李文轩在一起——或者，联想得更深入一点，始终还是抱有那么一丝期待，爱慕的哥哥可以有勇气将她从东宫手里救下来。 没有想到最后却是跟着哥哥一起去见李文轩。 于之亭忽然心下一阵烦躁略过。虽然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当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忍耐，如若不能接受于曦的短暂牺牲，便无法获得他所期望的长相厮守。 但接触到于曦期待又失落的眼神，却总是有那么点愧疚。 系统看到于之亭对于曦的好感度涨涨跌跌，居然最终还是上涨了两个点，心下诧异 ——它好像才知道虐恋情深原来好感会比顺风顺水涨的还快？ 忽然联想到了另外一个虐恋情深对象李如卿。 系统感到了无限的同情。 ……………… 醉云轩位于京城最热闹的南面，往下便是京城分流的一条小运河，几条醉雨轩所属的画舫漂浮在运河之上。甫一下车，于曦便被一阵浓烈的胭脂香粉味给环绕了，视线所及之处便是挂在屋檐底的五彩灯笼和绚丽缤纷的轻纱罗帐。 于曦心下感叹，古早时期穿越小说里必然要去的花楼，她可算是到此一游了。 唯一没做的事情就是女扮男装被识破或当个花魁技惊四座冠绝京城。 她戳戳系统，客气地问：“哪天有青楼名妓的任务，不放考虑考虑我？” 系统；……？ 日常被荼毒（1/1） 于之亭却好似不是很希望于曦接触到这些东西，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块轻纱，轻轻地盖住了于曦的脸，于曦茫然地转身回看于之亭，他却只是淡淡一笑，不作解释。 青楼鱼龙混杂，恶心的男人不少，于曦一副天姿国色的模样，若是被这帮登徒子看到了，他会克制不住挖了那帮人的眼珠子。 于曦见于之亭没有解释，便也没问，只是乖巧地跟在了他的后面，在东宫线人的指引下，进了一艘看上去最为豪华的画舫。 进去后，于曦便有些愣住了。 正前方坐着的，是阴沉高冷的李文轩，他只一身青色锦袍，坐姿一如既往地挺直，一副高贵逼人而又生人勿进的气质，周围没有一个美姬敢靠上前来。 而旁边，却是坐着李如卿，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衣襟微微松开，他是半卧在软椅上，神色慵懒而妖娆，身边还坐着一个一身素白纱裙楚楚可怜的美姬，连头上的发簪都是带着小白花的。 于曦被轻纱覆盖着，外面的人都瞧不见她的神色。 而李如卿则是在散漫地扫过了于曦一眼后便轻声笑了，说：“是未来皇嫂来了？” 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画舫里的美姬丫鬟们似乎都知道客人们尊贵的身份，对于李如卿的那句皇嫂并没有露出惊恐之情，只是都恭恭敬敬地朝于曦的方向行了个小礼。 未来皇嫂，自然指的就是权倾天下的宰相大人唯一的千金了。 并且还是那位以美貌冠绝天下的当朝第一美人。 这般想着，虽然自己身份卑微低贱，但那些个美姬却还是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对轻纱掩盖的于曦的容颜有了万分兴趣，甚至于李如卿旁边的那个小白花美姬在行完礼后还有意无意用手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发鬓。 于曦朝李云轩的方向行了个大礼，李云轩只简单说了“免礼”二字，便示意她坐上来。 于曦透过轻纱看了一眼于之亭，于之亭注意到了，只和煦地朝她微点了头。 于曦随即缓步走了过去，端正地坐在了李文轩旁边，随后轻轻掀开了蒙着自己脸的轻纱。 轻纱下出尘脱俗，天姿国色的容颜逐步显现，已然看过于曦长相的李云轩和李如卿脸上并无多少神色，但头一次见到当朝第一美人的美姬丫鬟们却生生被惊艳了一场，震惊之色良久都未褪去。 尤其是她本穿着一件稍显一般的衣裳，脸上也未施粉黛，发饰更为简单。然而这般普通的装扮却也硬生生地把在场花枝招展的若干美姬都比下去了。 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而于曦的倾国倾城之颜却连昂贵的丝绸锦袍都不用，一件普通纱裙反更能衬托出她的清丽脱俗。 于曦其实觉得这幅皮囊看多了也就长那样了，奈何作者金手指开得太大，但凡是第一次见到她的人都要被震撼个几分钟才能找回神。 最先回过神的却是坐在李如卿旁边的小白花美姬，她似乎是李如卿的老熟识，片刻便娇嗔地对李如卿说：“于小姐果然是倾国倾城，天人之颜，衬得我们这帮姐妹们，都显得庸脂俗粉了。” 李如卿风情慵懒地一笑，勾了下对方的下巴，却也没继续说话。 于曦现在是未来东宫正妃的身份，李如卿没道理顺着一个美姬的话对于曦品头论足。 美姬看李如卿不搭腔，便也识趣地不说话了。 醉云轩虽是青楼，背后却也是有王族当靠山，否则尊贵如东宫和世子是不会贸然出现的。 李文轩显然是刚刚和李如卿谈完要事，他见于曦也学着他的样子一丝不苟端正地坐在自己旁边，心下便少了几分冰冷——说到底不过是个尚未及笄的女孩。 他想起昨天于曦还是病着睡在马车上，被自己抱回了府里，便用淡淡的语气问：“今日身体如何？” 于曦规规矩矩地点头答道：“已经无恙了。” 李文轩见她这般拘谨，也不为难，只是语气比刚刚带上了点温度，说：“需按太医嘱咐多服几日药。” 于曦懂事地点了点头。 而李如卿和于之亭在听到李文轩难得带了点温度的嘱咐后却神色却有些精彩。 朝堂之人皆知东宫素来对人冷淡，喜怒不形于色，与文帝一般天生自带着上位者的强势和漠然，今日却难得听见东宫略带有关切地嘱托，而且对象还是于曦…… 同时对于曦感情复杂的李如卿和于之亭忽然感觉有些微妙。 别人或许尚还能认为东宫定下和宰相府的婚约，是因为对于曦一见钟情，为她的美貌所折服。然而深谙李文轩脾性的李如卿却知道，李文轩本就不是一个痴迷美色的人，他之所以会定下和于曦的婚约，要么便是借助于渊正之势力去铲除朝廷异己，要么就是和于曦达成了某种协议，助他未来登基后不被于家势力所牵制。 只是这事过于私密且重大，李如卿断然是不会去问的。 而如今看到李文轩难得的对于曦有一丝体贴，他却心下犹疑了——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做戏而已？ 他漂亮的桃花眸有些随意地朝上方微微一扫，随后哑然……他在想些什么，无论如何，于曦跟他，都已经再无关系了。 就算李文轩是真的喜欢于曦又怎样。 她是李文轩未来的东宫正妃，除开利用关系之事，和于曦产生感情，对于曦来说，不是好事吗？ 思至此，李如卿不由得嘴角勾起了几丝凉薄的自嘲。 而于之亭则仍旧是那副和煦潇洒的模样——李文轩到底喜不喜欢于曦，他都不在意，只要于曦和他彼此心意相通，一切都不会是阻碍，一切都不会是问题。 但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如卿的那丝自嘲。 忽地，联想到了之前在猎场的种种迹象，于之亭心下有种古怪的猜测。 而李文轩见于曦已无大碍，便从软椅上站了起来，于曦也跟着端端正正地站起来。 李文轩淡漠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神色，随从的小厮将厚实的羊绒披风递了上来，而李文轩则直接把披风给于曦系上了，随后他对于曦沉稳说道： “陪本宫吹风” 于曦在厚实的羊绒披风中只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一脸不知所以地跟着他出去了。 李如卿和于之亭都没有跟上来。 走到画廊船头，初秋过后的夜晚，晚风凉爽，带上了丝丝的寒意，于曦裹在厚实的披风里，倒完全不觉得冷，甚至还有一丝丝闷热。 李文轩的站姿依然笔直挺拔，一身青色的锦袍勾勒出了他削长的身线，于曦略微站在了他后侧的地方，感觉到他真不是一般的高大。 暗卫在周围随时待命着保护东宫的安全，跟李文轩于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而李文轩没有回过头去看于曦，只用平波无澜的声调说道：“明日本宫去于府找于大人商讨江南富农赋税一事。” 于曦露在羊绒披风外的眼睛眨了眨，恭敬地应了声是。 单独拎她出来说这事，这意思是明天除了和于渊正商讨要事之外，还要单独和她私下见面探听于府近况。 李文轩淡漠的神色依然没什么改变，他只是平静地站在船头，看着前方一片漆黑的景色。 而于曦看到李文轩这般模样，思考了一会儿，便恭敬地说道：“殿下，再过半月便是中秋节了。” 李文轩“嗯”了一声，平波无澜的语调里仍没什么情绪。 于曦只温柔恭顺继续说道：“以往中秋节，臣女与父亲兄长吃过团圆宴后便会和婢女们一起去集市参加赏月活动。” 李文轩俊美的脸上依然一片淡漠，但没有出口阻止于曦说话。 文帝自皇后去世后便极少再命人举办过和“团圆”有关的宴会，无论是中秋亦或是除夕元宵，他都会一个人独坐在皇后寝宫直到天明。 文帝与李文轩生母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一起打江山的是她，共患难的也是她，奈何最终却也没有福分与他一起守这江山。 团圆的节日，就会格外思念故人。 然宫里虽从不办团圆宴，文帝却也未阻止过民间举办和团圆有关的活动，因此中秋元宵在民间总是格外的热闹。 于曦瞅了瞅李文轩，见他没有很阴沉的模样，便继续恭敬地说道：“殿下，中秋之夜，臣女是否可以邀您和我一道，参加赏月活动？” 李文轩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开口拒绝于曦，只说了句：“到时再议。” 于曦倒也没有强求这不放，只是端正地点点头。 系统想着你可算是给我碰到了个硬钉子了，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李文轩对于曦的好感度忽然上升了五个点。 系统：……？ ………………………… 没过多久于曦便跟着李文轩重回画舫的雅间了，定有婚约的两人在雅间外更像是情人私会，然画舫四周都是李文轩的人，李如卿和于之亭还不至于到想窃听而掉脑袋的地步。 于曦深知于之亭的脾性，他是万不会想到对自己爱慕有加的meimei会变成李文轩的细作的，就如同小说里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投湖自尽的兰楚楚会爱上李文轩一样。 回画廊后，李文轩便坐回上位，此次邀请于之亭过来，乃是因为对方为通政司知事，掌管中央各类陈情申诉，灾异及军情奏折审批。不多时他便跟于之亭谈起了近日骠骑大将军上奏请求增援军粮一事。 周围的美姬都识趣地退下了，于曦也很识趣地以想要看看醉云轩花灯为由退下了。 在她出去前，李文轩为她安排了三个暗卫在远处保护她。 于曦下了画舫便又挂上轻纱，周围虽然热闹，却并无人敢靠近她，都知道从那画舫走下来的是非富即贵的人，美姬们都自觉离画舫有些距离，唯恐因惊扰到里面的贵人而被责罚。 于曦也没有走到人流密集的地方，只是在运河周围无聊地走着，她退下前还是披上了李文轩的羊绒披风，暗卫在四周保护着她的安全。 走远了便又觉得不妥，又开始往回走。 直到接近了画舫，她却慢慢停下了脚步。 李如卿也下来了。 他就在画舫不远处的运河岸边，坐在了松软的草地上，姿态一副慵懒闲散，也不在意被碎草沾上了自己月牙色的锦袍。 于曦在距离他还有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李如卿抬眸便看到了她，随即嘴角弯起，脸上挂上了妖冶而漫不经心的笑容，他只散漫地说道： “好巧。” 暗卫离她有一定的距离，且李如卿是李文轩的心腹及堂弟，因而这般客气生疏的对话并没有被人所注意。